簡析敦煌文書與佛門大德良价禪師思想

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學派、以老子、莊子為代表的道家學派和中國化的大乘佛法是我國意識形態領域的三大支柱。季羨林也認為:「歷史不斷地發展,不斷地融入,這是沒有界限的。儒家、道家是傳統文化,佛家也是的,把佛家排除在外,是不對的。」季羨林還說「中華民族各民族的文化,包括長江、黃河等各流域內的文化,也包括儒學、道學、佛學,也包括敦煌學」。這說明了敦煌作為古代中國吸收外國文化的最後一站,是上千年文化交流進來的代表,很多文明程度高的外來文化到過敦煌。佛教西來經過長時間的演變,形成了有中國特色的中國佛教。

1.良价禪師的簡介:

敦煌遺書中有90%以上都是佛教文明的文獻記載。在敦煌文書編號為斯2615卷,伯3360卷、伯3591卷中的箴偈銘抄中均有中良价禪師的禪詩。良价禪師(807年~869年)、俗姓俞,唐代筠州會稽(今浙江會稽)人,晚唐時期一代高僧。少年時在本鄉的寺院出家,21歲時到嵩山受戒;然後開始遍遊十方寺院進行參學,首先參拜了普願禪師並得到高度贊賞,普願禪師贊揚道:「此子雖後生,甚斟雕琢」。名聲大振之後往溈山參拜靈右禪師,又得靈右禪師介紹到雲巖參拜曇晟禪師。得曇晟禪師正傳後繼續雲遊,於涉山溪看見水中自己的倒影時頓悟而得大道。「師自唐大中末於新豐山接誘學徒,厥後盛化豫章高安之洞山。權開五位,善接三根。大闡一音,廣弘萬品。橫抽寶劍,剪諸見之稠林。妙葉弘通,截萬端之穿鑿。又得曹山深明的旨,妙唱嘉猷。道合君臣,偏正回互。由是洞上玄風,播於天下。故諸方宗匠,鹹共推尊之曰‘曹洞宗’」。 曹洞宗在歷史上的影響僅次於臨濟宗,成為中國禪宗五家主流之一。在洞山倡立了「五位君臣」說;作《五位顯訣》對其禪門思想詳細闡述,四方僧侶紛紛到洞山學法。,成為,並成為。日本僧侶求法於良价大師並在洞山修行了30年;在良价大師圓寂後新羅僧人利嚴從另一法嗣道膺法師學法歸國創立了須彌山派。公元13世紀日本僧人將曹洞宗傳入日本開創了日本曹洞宗,他們成為曹洞宗東傳的模範。 。在唐懿宗鹹通10年良价禪師63歲時法緣圓滿而圓寂。被唐懿宗賜良价禪師為”悟本禪師”法號。真身葬洞山普利寺後石塔,稱”慧覺寶塔”,又稱「价祖塔」;是中外曹洞宗共尊之祖塔。禪師為禪宗五大家之一曹洞宗的開山祖,在禪宗五宗門中的曹洞、雲門和法眼三宗都屬於青原一系,在《傳法正宗記》卷7記載禪師為六祖慧能大師六世弟子(大鑒之6世),其法嗣有26人;《景德傳燈錄》卷15也記載了筠州洞山良价大師的法嗣。留有《語錄》三種,這三種不同的語錄有後世高僧的校註等。撰有《寶鏡三昧歌》、《玄中銘》、《新豐吟》、《綱要偈》、《五位君臣頌》、《五位顯訣》等偈頌。關於良价禪師思想及語錄主要在《五燈會元》裏,本文采用敦煌文書與《五燈會元》語錄和《大正藏》的偈頌為依據進行考究。

2.S.2165卷中的禪詩的背景:

在英藏敦煌文書S.2165卷中,第一首為亡名和尚絕學箴,第二首為青峰山祖誡肉謁,第三首才是良价禪師所作題為[先洞山祖辭親偈]。這首詩的(本文禪詩均參考汪泛舟《敦煌石窟僧詩校釋》)內容為:「不好浮榮不好儒、願樂空門捨俗途。煩惱盡時愁火滅、恩情斷時愛河枯。六通戒定香風引,一念無生惠力扶。為報北堂休悵望、譬如身死譬如無」。關於這首詩的內容可查閱《大正藏》、《禪門諸祖師偈頌》、《祖堂集》等佛家經典。這裏參考《大正藏》諸宗部47之《筠州洞山悟本禪師語錄<後寄北堂書·頌>》進行說明。

禪師的這首辭親偈具體時間在佛家經典裏並沒有直接記載下來,但這首詩可能寫於出家後十年之後的時間,也就是說大師還沒有完全開悟。為了表示道出了他一心求法、獻身佛法以救度天下有情蒼生而要與辭謝家人來表達自己的宏大誓願。當時禪師的父親已經離開人世間了,母親和哥哥、弟弟都在,這首詩主要是寫給母親的;禪師首先寫了一封家書《寄北堂書》,然後母親回信後,為了得到母親的理解和支持又寫信給母親,《後寄北堂書》。《大正藏》47卷諸宗部《筠州洞山悟本禪師語錄》中《附娘回書》:「吾與汝夙有因緣。始結母子恩愛情分。自從懷孕禱神佛。願生男兒。胞胎月滿。性命絲懸。得遂願心。如珠寶惜。糞穢不嫌於臭惡。乳哺不倦於辛勤。稍自成人。遂令習學。或暫逾時不歸。便作倚門之望。來書堅要出家······即得從汝誌。不敢望汝如王祥臥冰。丁蘭刻木。但如目蓮尊者度我。下脫沈淪。上登佛果」。從這信中可以看出母親對孩子關心之情,辛勤培育之苦心,令人感嘆、欽佩。從側面反應了一代高僧的家庭教育的成功,同時對禪師的母親盼望兒子早日得道成就、來度脫自己和眾人脫離苦的真情大愛精神表示無比的尊敬。

對於僧人出家幾千年來的世俗社會裏總是有著種種不太正確的知見。對塵世的眷戀以及心中種種塵緣妄念的想法對出家修行者產生種種的誤解。出家就是出離自私的家,出離煩惱的家。為眾生付出真情大愛,這種愛是無私的、平等的,也希望四眾弟子在各自的崗位上敦倫盡份、閑邪存誠,為光大佛教教育和為世界帶來更加詳和與美好付出真情大愛。

3.敦煌禪詩中的覺悟思想

見於敦煌文書S.2165卷《真覺和尚偈》後又一首詩為良价禪師「嗟見今時學道流,千千萬萬認門頭。恰似入京朝聖主,只到潼關便欲休」。在大正藏題記為《答僧問如何是主中主》。

這首偈頌含義很深,今時學習道業之人,一定要從正知正見入門,知道如何去修,如何去完成自己的道業。如果不能這樣去做,就好像是入京城去朝見英明之聖主(喻為自性)走到潼關(這裏喻為修行的大關口)就要停下來。而前功盡棄,而繼續再搞六道輪回。「何期自性,本來清凈,本來具足,能生萬法」。但是我們是凡夫,迷了自性。重新找回自性,就要把迷執在外面的種種煩惱習氣放下來即能見到聖主,見思煩惱、塵沙煩惱、無明煩惱不是一般能人能夠放下來的,所以才有修行。怎麽樣去行呢?要以三寶為皈依,以教戒為師,以苦為師。努力精進而不要退轉。在生活中去落實,用現在業報之身、業報因緣去除自私自利為大眾報務。立足於自己的本職工作。拓展心量,不要向外攀援。 「南傳教育思想是圓滿十種「巴拉密」,北傳教育思想是圓滿六種「波羅蜜」,兩種說法是一不是二。在圓滿戒定慧三學、貪嗔癡斷盡之後,就成為了一切世間最尊貴的聖者—世尊。又稱為圓滿的覺悟者(佛陀)。這真正的為己能夠做得了主(生命輪回的主人),能在宇宙中種種生滅的真相中得到利益群生大自在境界。

據文書P.3591卷為甲本(P.3360卷為乙本)所題《洞山和尚神劍歌》;這首禪詩的內容有的字是同音借字,但不影響我們去體會裏面的禪機和思想。禪宗是不立文字而采用各種教育手段來啟發事理、信心、信念、開悟及解脫,佛教其它教育方法亦復如是。「六賊既因斯剪拂,八萬塵勞猶自揮。 掃去邪徒湯妖孽,生死魔雲齊了抉。三尺靈蛇赴碧潭,一片清光暎寒月」。眼、耳、鼻、舌、身、意六根目所起的煩惱來源地為六賊。把六賊降服也就是轉識為智,是自性的大圓滿為真實智慧。所以喻為智慧之劍、解脫之劍。「異哉神劍寶標奇,自古求人得者稀。在匣為言無照耀。用來方見騰光輝。破由頑愚除狐疑,壯心膽兮定神姿」 「愚人望劍刻舟求,奔他濁浪徒遊遊。拋棄塵源逐渾湃,豈知神劍不隨流」。自性是心法,是內法,外求是求不到的,而我們凡夫總是向身外求法,外面境界都是在變化的無常的,無論我們怎麽求也是求不到的。歸無所得,有為的一切萬法到最後還是歸於空,「一切法,畢竟空,無所有,不可得」,「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須知神劍弘難紀,攝魔威兮定生死」時刻去認知和觀想,終究會契入不可思議境界,而得到真實之義。而得到永遠的解脫輪回之苦。拋棄種種的塵緣妄想,而才能見到如如不動真實自性,它不著空,也不著有,是真空妙有,妙空真有的不可思議境界。「展即周遊法界中,收乃還歸一塵裹。不逢斯劍易成難,得劍之人難成易。若將此劍鎮乾坤,四塞終無陣去起」。自性展開能現與能變出宇宙空間(十方世界)。也能收於在一個不可說的極微塵裏。能夠將智慧的大圓滿遊歷於十方世界,為一切眾生服務。
覺悟的圓滿智慧需要從根本修起,從五戒十善著手。不思一切惡,不思一切善,破除了自我一切不正確的知見和煩惱(自私自利、貪嗔癡慢、是非人我等),而得成就菩提。禪門修定方法很多而不著於外在形式,只重內心的心性調理而能夠洞達宇宙人生的真相。

敦煌佛家藝術只有虔誠的佛家哲學與修身信念才能夠創作那樣的事相上的作品。所以佛家的詩歌、梵唄、音樂等等無不體現著修身養性。

3結語

縱上所述,自古空門人不空,佛法東來,能夠在中國生根發芽,與儒道相互融合,為中國社會的和平與穩定以及國與國之間的和平做出了有目共睹的貢獻,中國、日本、朝鮮等國家的文化乃至生活的各個方面都受佛教的影響。其中新羅僧人學心曹洞宗法歸國後創立了須彌山派、日本僧人將曹洞宗傳入日本開創了日本曹洞宗;為我們今天開展佛教交流提供了示範。我們應當繼承先祖的思想並發揚光大,為世界和諧貢獻力量。自古就有很多古大德有這樣的共識:儒家為佛法的東傳奠定了基礎。是外來文化與中國文明融合的結果。說明我們的祖先很早就進行文化交流的心量,也顯示了中國是大乘佛教的成長之地。我們現在學習並體悟這些思想,使我們能夠對法的傳承生起無比的敬仰之心;對我們祖師的教誨落實當下的生活中,能夠使正法流布下去,為一切眾生廣造無上福田是四眾弟子的責任和義務。

(作者:劉傑 西北師範大學歷史文化學院)